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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染:人生旅途未曾踏上酒城香土

文章來源:酒城新報 更新日期:2019/6/2 11:32:35

  編者按:李可染是美術界的大家,一生走南闖北,經歷豐富。不久前,有地方研究學者指出,李可染曾旅居瀘州兩年,任教于瀘縣師范,且有學生為證,并刊發于本報。今另有研究學者指出,李可染未曾踏足瀘州,且拿出自己所搜集的事實依據。研究本就是一個求同存異的過程,今將該學者考證結果刊發如下,以供探討。

  李可染(1907~1989),曾任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文聯委員、中國美協副主席、北京山水畫研究會名譽會長。

  川南師范學校,1901年創辦, 1903年正名為川南聯合縣立師范學校(簡稱川南師范),1904年改名省立瀘縣師范學校(簡稱瀘縣師范),1950年2月復名川南師范,陰懋德任校長。招生對象大致是今天瀘州、宜賓、自貢、內江所轄區域的學生。

  近期有文章指出,李可染于1948年至1950年初,在瀘縣師范任教,陳之光是其學生,卻未提供相關證據。筆者對此進行了考證,分別從個人傳記、山水墨跡、瀘州文史教育界、川南師范學校校史、尋找真實李老師等多方面還原歷史面貌:李可染于抗戰勝利后的1946年,離開重慶到北平國立藝專教書,且終生未到過瀘州。

  李可染無緣瀘州

  人生旅途未曾踏上酒城香土

  李可染的人生過程,在《李可染傳略(英漢雙語)》《李可染詞傳》《李可染(中國名畫家叢書)》《李可染(江蘇歷代名人傳記叢書)》幾部傳記中進行了全面、完整、翔實地反映,四本傳記都輯錄有李可染年表,且內容基本一致。

1947年李可染夫婦和兒子李小可在北海公園

  1937年30歲。抗戰爆發,辭別母親妻兒,帶領四妹李畹從徐州經西安,輾轉到武漢,在郭沫若領導下參加抗日宣傳畫創作。武漢失守,經長沙、衡陽、桂林、貴陽,1939年到達重慶。

  1944年37歲。重慶。與鄒佩珠結婚。

  1946年39歲。北平。是年冬應徐悲鴻之聘,攜妻及不滿兩歲的兒子小可北上任國立北平藝術專科學校國畫系副教授;被安頓在貢院西街的藝專宿舍,從此定居北平;經徐悲鴻引介,初識齊白石。

  1947年40歲。北平。春天,帶個人作品拜見齊白石,不久行拜師禮;又拜師于黃賓虹;在北平中山公園首次舉行個人畫展。

1948年李可染夫婦帶著李小可在中南海

  1948年41歲。北平。第二次舉行個人畫展;搬家到大雅寶胡同2號國立北平藝專教師宿舍,居至1973年,鄰居有李苦禪、張仃、王朝聞、黃永玉等。

  1949年42歲。北京。1月北平和平解放,7月參加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第一次代表大會,被選為中華全國美術工作者協會理事,為全國委員會41名委員之一;后至京郊小紅門、龍爪樹村參加土改。

1950年年初,李可染在大興縣紅門參加土改時與當地負責人(右一)、鄒佩珠、李小可合影

  1950年43歲。北京。2月,參加京郊大紅門土改;4月,中央美術學院成立,任該院中國畫系副教授;8月,陪同智利畫家萬徒勒里參觀考察大同云崗石窟。

  1956年49歲。同陳大羽、黃潤華赴江浙,入四川寫生。

  1978年71歲。北京。當選為第五屆全國政協委員,連任三屆。

  1979年72歲。北京。11月,參加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第四次代表大會,被選為中國美協副主席,全國文聯委員。

  1946-1950年李可染生活在北平之佐證。從幾個側面反映:

  ①受聘北平國立藝專。1946年8月,徐悲鴻至北平國立藝專任校長,之前聘請李樺、李可染、李苦憚等來校擔任教職。聘李可染之由:“先生的國畫獨辟蹊徑,創造性地展現了他自己的獨特風格,筆墨富有情趣;他的山水畫以水墨層層重疊的暈染,顯示了深厚和蒼茫之感。”

  ②在北平國立藝專履行教職。1947年2月,徐悲鴻致信任教于北平國立藝專的李瑞年、李可染、董希文等:“諸君惠鑒:此次審查,囗極嚴格。特別對三年級生如尹達敏、王棣華等自畫像,倘有作弊,即予開除。如有徇情,君等須負責。”

  ③在北平生養兩個孩子。《藝緣》第23頁載妹妹李畹文章:“ 1946年,哥哥受徐悲鴻先生聘請,到北京藝專任教;他們遷居北京。”

  《藝緣》第227頁簡介鄒佩珠(1920~2015):“ 1944年初,與李可染在重慶結婚;1944年12月,長子李小可出生;1946年,隨李可染應徐悲鴻之邀赴北平,任教于北平國立藝術專科學校雕塑系,從事教育和雕塑藝術創作;1948年12月長女李珠出生;1950年2月次子李庚出生。”鄒是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設計者、草創者。

  《藝緣》第39頁載照片三幅:1947年李可染夫婦和兒子李小可在北海公園;1948年李可染夫婦帶著李小可在中南海;1950年初李可染夫婦及李小可在大興縣紅門參加土改時與當地負責人合影。

  ④瀘州好友作客李可染家。王朝聞回憶,1940年在重慶和李可染認識,即去延安,1949年在剛解放的北平重逢,應約去他家作客。

  身無雙翼難來往。以上已經證明:1948年至1950年李可染都在北平,不能分身于川南師范學校當兼職老師;若李可染真是在川南師范任教,如何生養孩子?為此須詳述:

  ①李可染身體健康不容離開夫人照料。1939年李可染到達重慶,才知妻子蘇娥1938年秋病逝于上海,由于過分悲痛,失眠與高血壓癥加重;1944年與鄒佩珠再婚,得夫人悉心照看,身體恢復健康,再也離不開夫人照料,所以夫妻一同去了北平藝專任教。

  ②李可染在北平發展更有作為。1947年,李可染受拜齊白石、黃賓虹為師成功之鼓舞,在北平舉辦了第一次畫展,徐悲鴻為畫展作序;創作中國畫《橋亭聽泉圖》《水墨鐘馗》;齊白石為其《五蟹圖》《瓜架老人圖》《牧牛圖》題句。

  1948年,李可染在北平舉辦了第二次個人畫展:創作中國畫《牧童猶枕老牛眠》《拔阮圖》《伯夷叔齊》《漁夫圖》《午睡》;12月長女李珠出生。

  1949年1月北平和解放,7月,參加全國文藝工作者第一次代表大會;創作中國畫《月兒彎彎照九州》。

  1950年2月,參加京郊大紅門土改、次子李庚出生;4月,在中央美術學院繪畫系擔任勾勒、水彩教學。

  ③戰爭圍困無以行千里。指出李可染在瀘的時間,沒有今天發達的航空提供隨時往來京瀘的便宜且不四川尚無鐵路;關鍵是解放戰爭進入決勝階段,盡管守護北平的傅作義軍隊,沒有與解放軍正面交戰,北平保持相對安全,但郊外的戰爭,異常激烈和殘酷,若離開北平,生命就可能結束于戰火。1947年7月,解放軍由戰略防御轉入戰略進攻后,進行了遼沈、平津、淮海、渡江戰役。其后,1949年7月解放宜昌,劉鄧大軍8月下達《川黔作戰基本命令》;11月解放重慶、敘永;12月解放川南之合江、古宋;12月3日解放瀘縣縣城;1950年7月從瀘縣析出設立瀘州市。

  以上所述與成都武侯祠博物館舉辦的“夢回蜀山”畫展中的介紹,完全一致:李可染“抗戰勝利后到北平,任教于北平國立藝術專科學校。”
   
  夢回蜀山 未曾留下枕帶雙流
 
  枕帶雙流是酈道元對江陽山水的點評, 長、沱兩江匯集奔東,氣勢如虹。李可染雖客居重慶多年,但沒來過瀘州,以后也沒有來過,故其“夢回蜀山”畫展及其他畫冊中,沒有瀘州記憶。

  2018年8月,李可染兒子李庚在畫展前言中寫道:父親藝術生涯,無論如何是與四川分不開的,是藝術思想成熟走向高潮最重要的環節。父親的創作生涯與重慶、成都、青城山、峨嵋山、萬縣是分不開的,作品中可以見到老四川的山川地貌。

  抗戰時期,李可染退居重慶,重拾傳統,深研中國繪畫革新之路。1956年在蜀地,對景寫生轉入對景創作,開啟了他中國山水畫史上獨一無二的創舉。

  李可染在四川的時間累積超過8年,每到一處均有留痕,作30余幅畫;同一題材,多次繪畫,如《蜀山春雨圖》,作畫3次。若瀘州人民養育了李及家人兩年,亦當沷墨宣紙 ,沒有圖文存世,不符合他“為祖國山河立傳”的理念和大志。

  與瀘州友人交流無關江陽

  李可染一生,認識兩位瀘州人并共事,一個是合江王朝聞,一個是小市蔣兆和,“瀘州”沒有成為他們的話題。李與王朝聞終身為鄰,言無不盡,1940年12月王朝聞赴延安,1949年2月參加接收北平藝專,10月任中央美術學院副教務長兼副教授,后調中央宣傳部文藝處等部門工作。王在1998年天津美術出版社出版的《李可染書畫全集》總序中作如下述說:

  1932年,王朝聞考入杭州國立藝專預科看到李可染的水彩畫;1940年在重慶相互認識;王將去延安,李約王游蒸籠山并餞行;1949年在剛解放的北平重逢,王應約到李家作客,更知無不言;后王搬入大雅寶胡同甲2號和李同住中央美術學院宿舍,彼此經常交談藝術問題;王還將兩人的歲數差異記載于序,這是多么深厚濃郁的兄弟情感。

  李與蔣兆和則是君子相交。1946年,蔣與李同受聘于國立北平藝專。1956年,中央美術學院成立中國畫革新小組,二人都是成員;1961年,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系分設人物、山水、花鳥三科,蔣、李分別歸入人物畫科、山水畫科;梅墨生的《李可染》上,刊蔣、李等老畫家與“北京風光展”的中青年畫家在一起照片;同為兩先生學生的劉曦林撰寫《蔣兆和》,無老師們閑談江城、忠山之龍門陣,卻記載了蔣與同鄉街坊李育靈畫家往來的故事。                   

  陳之光等不是李可染的學生。李既沒來瀘,當然無川南師范學生。如果陳是李的學生,那么,在建國后的數十年里,他們應當有許多 “師生重逢”于北京的盛景,值得紀念,卻始終未見陳為“老師李可染”寫過一字;而《百年可染紀念文集》載文104篇,其中中國文聯副主席馮遠撰寫了紀念文章,學生、弟子撰文32篇。為什么同屬文聯成員、晚離世27年的陳卻沒有文章對 “當年”教學相長表達難忘、對“老師”取得的專業成果表示祝賀、對“老師”得到社會贊許表露高興?沉默之理就不難明白了:陳之光與李可染沒有師生之誼。

  瀘州無語對可染

  李可染為一代中國山水畫大師,如果到過瀘州、甚至住過兩年,也可以歸入瀘州才藝名師介紹吧。然而瀘州地方文史、教育界、美術界、川南師范校史均不載“李可染”,這從另一個方面也反證了李可染確實無緣瀘州。

  史家無字寫可染

  瀘州市圖書館原館長吳孟輝的書中,記載了尹吉甫至女紅軍馬丹共73人,他們或出生、或宦游、或路過、或作客瀘州,其中有10人民國后在世,與文化藝術相關的市外名人,如趙藩、趙熙、朱德、惲代英、盧作孚、胡蘭畦、章士釗、田漢。

  瀘州地方文史學者趙永康又講了兩位市外名人:江蘇川沙人黃炎培、四川巴縣人向楚。

  《瀘州歷史人物》載218人,其中才藝篇81人。較前面所述,再增列市外名人:四川榮昌人屈義林、江蘇東海人朱自清。

  《瀘州百科全書》《瀘州歷史文化名城——瀘州》《瀘州市文化藝術志》《瀘州文藝家志》也沒有李可染條目。

  指認李可染來瀘一文作者,曾到市檔案局查閱,結果也一無所獲,理固如此。

  教育界無言道可染

  俗話說,鳥過留聲,人過留痕。獨李可染例外乎?瀘州教師系列文集無人提及李可染,根本原因是沒有共事過。

  陰懋德《侖園詩鈔》,反映陰李相互不識。陰懋德(1889~1964),四川瀘縣人,是瀘州老教育家,1950年2月任川南師范學校校長,后任專轄瀘州市副市長。

  按指認李可染在瀘任教之說,陰到了北京,完全能夠抽空去李家一坐,或約李去賓館一敘——曾經的同事、是時的同仁,同為名家、都具蕙蘭之心,相聚北京是百年雅事,至少會給瀘州藝術教育界留下一段佳話。然而,陰把時間花在了北海金魚、夜游等,值得思量。

  另外,川南師范校史記載了以下德高望重、學識淵博的教師:熊忠英、吳子俊、張景范、張仲明、王立三、吳先培、梁楓、屠古虹、岳風高、沈澤、何白李。名宿謝守清在《川南師范——一所富有革命傳統和教育特色的學校》一文中增列:郭紹猷、周希儒、楊子戒、陰懋德、漆宗祚、王冠雄、甘再仁、彭時雨、饒欽明、戴士煊等,卻唯獨沒有李可染,于情不符。

  此李非彼李

  中央美術學院校史之《徐悲鴻與國立北平藝專》載,徐悲鴻為了革新北平藝專的教學,重才納賢,延聘師資,即列蔣兆和、李可染等相片,并出具以下文字:“李可染……1946年后任教于國立北平藝術專科學校、中央美術學院。”那么,川南人士指認的李老師是誰呢?其實就是民國早期有名的瀘州畫家:李育靈。

  李老師本名李育靈

  住址所指同為一地。指認李可染來瀘一文說李老師家住在小市,是長沱兩江交匯處,距河邊不遠。《瀘州歷史人物》有“李育靈”條目:“李育靈(1900-1962),名世芳,瀘州小市人(中碼頭)。”1920年,李育靈執教于川南師范學堂;1949年,李育靈被聘為川南師范學校美師科主任,參與創辦瀘縣南州藝術學院,任西科主任;瀘縣解放初,李被推為川南師范學校校務委員會主任委員;后李被推為川南師范學校校務委員會主任委員……后曾任西南美術專科學校西畫科主任、西南人民藝術學院副教授。

  為什么此李被誤認為彼李?

  “二李”的人生過程,既存在共同或同類處,也存在極易區分點。除了同姓外,以下幾點,容易成為時隔六十年后被瀘州老鄉誤記的原因:

  李育靈先生與李可染同在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讀過書;李育靈早年就讀上海美術專科學校,專攻西畫,李可染是1923年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普通師范科;同在杭州藝專學校出現;李育靈1928年,由蔡元培推薦,任杭州美術專科學校西畫教授,李可染是1929年考入杭州藝專研究部研究生,次年任教授研究室助理員;同在重慶生活工作過。李育靈1922年,執教于重慶廣益中學,在重慶第二女子師范創辦美術補習班,李可染在重慶呆了八年;同為抗戰宣傳畫畫;李育靈1944年回瀘,創作100幅乞丐圖,深刻反映了舊中國下層人民掙扎在饑餓和死亡線上的悲慘景象,李可染在抗戰期間創作宣傳畫近二百幅,如《寒風中的難民》《無辜者的血》;同識蔣兆和。李育靈與蔣兆和是街坊,李可染與蔣兆和是同事;同受藝術學校聘請,只是李育靈從瀘州到的是成都西南人民藝術學院,李可染從重慶到了北平藝專;同受過素描和油畫訓練。

  只不過后來二人的發展各不一樣,李育靈教的是西洋油畫,李可染教的是中國水墨,兩個李老師就此區分開了。

  歷史是由人證、書證和物證組成的,僅憑久遠的記憶是難以反映事實存在。相信,今后瀘州還將產生蔣兆和、李育靈、曹幕樊、何白李、王德宗、翁智遠式的優秀教師,為培養一方后生、祖國人才,鞠躬盡瘁,他們的名字也必將流芳千古。(謝佳永)

編輯: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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